将分歧摆上表决台正面相抗，这样的场面过去在银行股东会上相当少见。
作者｜蔡鹏程
编辑｜刘洋雪
6月30日，徽商银行2025年度股东大会在合肥徽银大厦召开。议程中包含两份互斥的分红方案：董事会提议每10股派2.5元（含税），合计派现约34.72亿元，约占归母净利润的21%；第二大股东中静系要求提高到每10股派3.41元（含税），派现约47.34亿元，比例升至30%。
两份分红方案相差约12.6亿元。根据股东大会补充通函，两份方案为互斥选项，若同时获得通过或同时被否决，该行2025年度将无法实施现金分红。
将分歧摆上表决台正面相抗，这样的场面过去在银行股东会上相当少见。
不只是徽商银行，在近日进行的股东大会上，苏农银行三项议案反对率超过10%，西安银行的分红方案收到约8亿股弃权票，杭州银行、无锡银行的薪酬议案被大量中小股东投下反对票。
股东在集体反对什么
反对票最先密集出现在苏农银行。
该行年度股东会审议12项议案，3项反对率超过10%。争议最大的是《2026—2028年股东回报规划》。这份规划提到，若银行处于成长期且有重大资金支出安排，现金分红最低可降至20%，远低于A股上市银行30%左右的普遍水平。最终该议案反对票占比10.34%，持股5%以下的中小股东反对比例高达14.80%。
该行2023年、2024年分红比例均不足20%，2025年为20.75%，在A股上市银行中处于下游水平。
同场审议的董事薪酬方案和薪酬管理办法，反对率也分别达到10.92%和10.96%，其余常规议案的反对比例大多不足0.5%。
杭州银行股东会上，12项议案全部通过，但两项薪酬议案各收到约1.22亿股反对票，持股5%以下股东反对比例均超过9.5%，其余常规议案的反对比例最高仅0.43%。
年报显示，该行董事长宋剑斌2025年税前报酬76.25万元，行长张精科253.78万元，几位副行长年薪普遍在240万至250万元之间。相反，该行近年分红水平持续偏低，2024年度现金分红率仅16.98%，2025年小幅提升至20.75%，远低于A股上市银行30%左右的平均分红水平。
分红偏低而薪酬上行，股东对分配格局的不满向薪酬议案集中。
无锡银行的情况类似。两项薪酬议案是全场唯一出现反对票的审议事项。行长陈红梅2025年薪酬192.37万元，同比上涨两成有余，居A股上市农商行行长首位，同期该行营收增长1.98%，净利润增长2.53%，净息差收窄至1.35%。
弃权票是另一种表达。西安银行2025年度分红方案表决，反对票仅0.15%，弃权票却高达29.96%，对应约8.05亿股，与第一大股东加拿大丰业银行的持股数高度一致，早在4月下旬董事会审议预案时，丰业银行派驻董事已投出弃权票。该行2025年分红比例16.77%，连续三年低于18%。
更激烈的交锋发生在会场之外的提案环节。
徽商银行与中静系的分红拉锯已持续十年。后者在会前提交临时提案并附上超过5000字的说明，要求将2025年度分红比例从董事会拟定的22%提高至30%，其论证分为四层，经营业绩满足高分红条件、分红比例在57家A股和H股上市中资银行中仅列第46位、23家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更低的银行分红比例反而更高、长期低分红有违监管导向。
中静系的诉求有其自身财务背景，该集团整体债务规模约80亿元，到期未还约60亿元。对中静系而言，徽商银行的分红是迫切需要的现金流。
青农商行的董事会则直接把提案拦在了股东会之外。
私募股东同发裕投资6月11日一次性提交三份临时提案，涉及2025年利润分配，要求2026年至2028年分红比例不低于36%，并修订董监高薪酬管理办法。董事会核查后认定，该股东约5600万股置于融资融券信用账户，普通账户仅持有4600股，未达到1%的提案持股门槛，三份提案均不予提交。
上半年A股银行板块下跌12.27%
银行一端的压力来自两个层面。
最首要的是盈利能力的承压。2025年第四季度，商业银行净息差为1.42%，处于历史低位，其中城商行为1.37%，农商行为1.6%，但农商行受限于成本控制水平，资产利润率在各类机构中最低。区域中小银行的营收高度依赖存贷利差，中间业务占比普遍偏低，息差收窄几乎不打折扣地传导至利润表。
一位券商银行业首席分析师向巴伦中文网表示，从资本充足率管理与风险抵补的视角看，利润留存优先于利润分配，是中小银行在净息差收窄周期中的审慎财务策略。
其次是资本补充受限。银行须在核心一级、一级和总资本充足率三条线上同时达标，利润留存是内源补充的最主要渠道。外源渠道则普遍不畅，中小银行A股IPO长期停滞，上述提到的已在港股挂牌的徽商银行谋求回归A股，辅导已历时八年仍无结果。
银行板块的走弱更加剧了中小股东对于分红政策的不满。
当前无风险利率持续下行，高股息资产日渐稀缺，而今年上半年A股银行板块下跌12.27%，跑输大盘超15个百分点，市值缩水约1.41万亿元。尤其股份行、农商行全线下跌，浦发银行以超30%跌幅领跌。
股价上行通道收窄，持有银行股的回报主要落在了派息上。
上述分析师表示，"过于股东会对议案几乎照单全收，但近年来个人投资者对于公司治理要求的意识明显提高，并且网络投票将行权成本降至接近于零。”
不过，分红意愿普遍不足的中小银行中却也有“另类”出现。
6月30日晚间，甘肃银行发布公告，该行2025年度分红方案获出席年度股东会股东全票通过。这家连续六年零分红的港股城商行，今年一次性抛出17.78亿元的派息方案，相当于2025年5.88亿元归母净利润的三倍，几乎分掉近三年的利润总和，资金主要来自历年留存收益，约占保留盈利的三分之一。
该行的经营状态并不佳，2025年该行营收下降9%，净息差收窄至1.09%，拨备覆盖率130.83%在上市银行中处于较低位次。
有分析人士将其定性为补六年欠账的补偿性动作，并提醒大额分红后资本补充压力将上升。
需要注意的是，按甘肃地方国资股东口径统计，相关股东合计持股约63.30%。根据甘肃银行2025年度利润分配方案，即每10股派发现金股息1.18元计算，甘肃地方国资股东对应可获得分红约11.26亿元，占此次分红总额近三分之二。而就在2025年12月，该行刚刚与甘肃省财政厅签署了不超过30亿元专项债转股协议存款合同，以补充其他一级资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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